《澳洲史话》

4.犯人流放地

澳大利亚现代社会的开端在全世界界独一无二,是以流放犯人为目的而建立的英国殖民地。

在18世纪的英国,农业的进步使很多农民失去了土地。工业革命正在开始。人口激增,农村人拥向城市。而城市贫民越来越多。一个突出的社会问题困扰着英国:罪犯的数目猛增。造成罪犯过多的重要原因是当时的刑律过分严厉,连无业者的流浪也会被定为流浪罪。普通的偷窃就更是处以重罚以至死刑。比如一个盗窃犯可被处以绞刑如果他(或她)掏包窃得1先令以上或从商店偷得5先令以上或从别人家里偷得40先令以上。偷马偷牛甚至偷羊都是死罪。不过,以偷窃罪而判的死刑常常被改为遣送到殖民地作苦役。另外,频繁的社会骚乱、起义和宗教冲突产生了大量的政治犯。

英国的监狱早已爆满。许多犯人被送到海外殖民地如北美的百慕大。1776年英国的北美殖民地起义成功,变为独立的国家-美国。英国再不能向那里输送犯人。于是,犯人成为英国政府极为头疼的问题。监狱越来越不够用,很多海军淘汰下来的木帆船被改为监狱,停泊在河口港湾里。一串串这种褐色的方头方脑的监狱船就像一口口的巨型棺材。而监狱船里面则更为可怕。那里充斥着粪便和死尸的恶臭。它们长年浸泡在水里腐烂着,有些就在暴风雨里沉没了。周围城镇的居民感到恐慌。他们惧怕犯人暴动和传染病流行。

英国急需一个解决办法。很多方案被考虑到了,有些现在听起来十分荒唐。比如把犯人丢到非洲的海埃管他们是死是活,或干脆拿犯人去非洲交换奴隶。但最后注意力集中到了新南威尔士(New South Wales),即库克船长1770年发现的澳洲东海岸,那里是否可以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流放犯人的殖民地呢?1779年曾和库克一同航行的班克斯(Banks),这时已是皇家协会主席,向国会描述了新南威尔士的自然条件:草“长而丰厚”,有“足够的木材和燃料,水源充足”,可“支持大量的人口”。于是,在澳洲建立流放犯人的殖民地就被确定了。

1787年5月13日,由11艘船组成的第一舰队从英国起航。不同于以往的远航,码头上静静的,没有鲜花和激动的人群来欢送他们。那些目送船队远去的人们祈祷着“愿上帝宽恕他们”。

整整用了半年多第一舰队才到达澳洲。船上共有1473人。除了750名男女犯人(580男,170女),还有统帅菲利普(Phillip)和九名行政官员,200多名海军陆战队官兵,和随行的二十多位官员妻子和32个孩子,还有400多名船上的水手。

从1790年开始陆续有更多的犯人抵达。犯人们要经过几个月到长达一年的海上颠簸,船上的恶劣条件和粗野的虐待难以形容。1790年1月启航6月底到达的第二舰队共装载了1026名犯人,但267人却死在路上。而剩下的759人里有一多半病弱得长期无法工作。

还是回到1788年1月26日,这天菲利普作为第一任殖民地总督宣布新南威尔士殖民地(Colony of New South Wales)成立。就在今天的悉尼歌剧院附近升起了英国旗。这就是这部“澳洲史话”一开头描述的那个场面。

2月初,六百多名犯人全部登陆。菲利普对犯人们训话,鼓励他们循规蹈矩,但更加强调的警告说:任何不轨行为都会受到严厉惩罚。而犯人们呢,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大陆和未来,多数人的情绪是绝望,愤恨和麻木。那些官员和士兵还有机会回英国,而绝大多数的犯人将被终生监禁在这地球的另一端。他们再也无法回到熟悉的故乡,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亲人。他们的余生注定要消耗在这片荒野的土地上,没有欢乐,只有磨难。

这是多么残酷无情。
5.万事开头难

第一年,新南威尔士殖民地遭受了饥饿的折磨。

当帐篷和简易房刚刚搭好,菲利普总督就迫不及待地布置耕种。他建立了政府农场,并分配给军政官员土地让他们也建立私人的小农场。当然,所有的耕作都是犯人的事,还必须在士兵的监视下强迫进行。海军陆战队的官兵从一开始就坚决认为他们只负有军人的职责,干农活与他们不相干。

这里的土壤与英国的极不相同,地面板结,很快就磨秃了他们的铁锹和锄头。在悉尼湾(Sydney Cove)一带的土壤又很贫瘠,害虫也来祸害播下的种子。到当年(1788)的九月,菲利普不得不在给英国的报告中写下:第一茬播种完全绝收。

粮食发生恐慌,说好从英国输送粮食给养的船迟迟不见。他们当然不知道那只船半途与冰山相撞已经沉没。而菲利普派到南非采购粮食的船偏偏也失事沉没。情况紧急,食品严格限量配给,粮食定量消减到平时的三分之二,黄油则完全没有了。因为饥饿,犯人的劳动时间不得不减少,缺少营养和新鲜蔬菜水果使病号大增,尤其是坏血病在蔓延。不仅是食品,工具和服装也不够,不少站岗的士兵光着脚,没有鞋。

土著人的敌意越来越强。菲利普从一开始就坚持“怀柔政策”,他命令士兵要态度友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他本人对土著人摆出所有表示友好的姿态,总是面带微笑,还向土著人赠送礼物,比如小斧头。一开始确有成效。但是,当土著人判断出这些白人打算长期占领他们的土地时,他们对白人的微笑就不买帐了。土著人开始用石块和标枪袭击白人,连菲利普的肩部也中了一标枪。1788年5月30日,两名白人被土著人杀死并分尸。为了教育土著人“懂得文明”,菲利普命令驱赶土著人来看鞭挞犯人。但土著人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只剩下极度的厌恶。袭击活动丝毫不减,而且土著人还窃取工具和食品。大部分官兵早已对“怀柔政策”失去了耐心,终于,菲利普下令不许土著人靠近住地。

犯人的情况更糟。他们被强迫着进行繁重的劳动,一天长达十几个小时,伐树、挖草根、翻地、修路、盖房子。犯人们想方设法逃避劳动,还利用一切机会偷窃食品。尽管惩罚是严厉的,皮鞭把人打的血肉模糊,犯人们惧怕饥饿和劳动似乎超过了对皮鞭甚至死刑的恐惧。

军政官员和士兵们也越来越厌烦、失望,生活的艰苦和无聊越来越令人无法忍受。他们感到自己也像犯人一样被流放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那时别说电话,连电报还不曾发明。他们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使他们发疯。当来自英国的船终于到达时,他们简直发狂了一样地划着小船迎上去,扑到来船上,不理睬来人的任何问话,抓住对方连晃带喊:“信!信!”。家书抵万金,真是不假。

菲利普决不是轻易退却的人,他面对重重困难并没有失去信心。他在更远离海岸的地方(现在的悉尼市西部)发现了大片的肥沃土地,并在1788年11月在那里建立了定居点和农场。他不仅认为食品供应的前途光明,他还继续相信土著人迟早会“接受文明”,会被同化到“文明社会”里来。

终于,形势开始变化。1790年6月第二舰队的到达缓和了粮食恐慌。接着,新农场的丰收和更多的开垦使他们彻底摆脱了缺粮的恐慌。但是,由于健康恶化,菲利普不得不在1792年12月返回英国。

菲利普的接替者,代理总督格罗斯(Grose)惊奇地发现,这里盛长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水里有的是鱼,地上到处是猎物,而帐篷已被木头房和石头房取代。当第三舰队1792年底到达时带来了许多官员的妻子,她们形成了初步的“夫人社交圈子”。这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文明迹象”,比如音乐、读书、谈话、观赏风景。生活的全部内容已不再是“如何活下去”。

最困难的开头已经过去,他们站稳了脚跟。
6、权力和财富

第一任总督菲利普1792年离任。在正式总督到来前,代理总督格罗斯(Grose)对手下官员极其慷慨:任何一个军政官员只要想要就白给100英亩土地(1英亩合4000平方米)还分配给犯人作劳动力。格罗斯认为这样才能提高农业产量。结果呢,官员们富足起来,政府农场却一天天“瘦下去”。格罗斯还鼓励官员们从事商业贸易。很快,军官们利用权力垄断了进口的货物,他们只要包下所有的来货然后再高价卖出就能赚到100%甚至200%的利润。

烧酒几乎是当时最重要的进口商品,谁都离不了,尤其是犯人的必需品,用来暂时解脱痛苦。在菲利普时代,犯人饮酒被严格限制,但格罗斯代总督却批准给犯人烧酒作报酬。效果很明显,当年菲利普总督用劝导和皮鞭都无法使犯人勤奋劳动,但是烧酒却作到了。

1795年,正式总督亨特(Hunter)到达。他发现许多军官已经是殖民地最大的农场主和商人了,他们利用职权牟取暴利,迅速积累财富。腐败堕落之风盛行,到处在酗酒,从官员到犯人。亨特打算“整顿纲纪”,但是遇到了强大的抵抗。抵抗力量的代表人物是麦卡瑟(Macurthur)。麦卡瑟本是一名海军上尉,1790年随第二舰队到达澳洲。他非常能干又雄心勃勃,很快就从垄断贸易中发了大财。他经营农场也很成功,到1794年他已经有了一个250英亩的农场。他的房子是当时最气派的,有大厅,4个睡房,厕所,厨房,另外还有办公室,佣人房,谷仓。所有这些都座落在3英亩大的一片果菜花园之中。在整个新南威尔士殖民地麦卡瑟极有影响。

亨特总督想整顿纲纪,立刻就陷入了与麦卡瑟的对抗。几个回合下来,亨特败了。麦卡瑟联络了很多人向英国政府告状成功,1800年亨特丢掉了总督职位。可是,新总督金(King)却比亨特更果断地“整顿吏治”,他恢复了政府对进口货物的优先购买权,政府买剩的货物也不许任何个人垄断包购。他还限制进口烧酒,还减少了分配给军官们的犯人劳动力。这当然使他极不得人心。但他在麦卡瑟反击之前就先下手为强,抓住把柄斥责麦卡瑟以公济私,非法牟利,将麦卡瑟送回英国受审。谁知麦卡瑟在英国不仅没受处罚,反而用他善辨的口才大获全胜。英国的工厂主们都支持他准备在澳洲大力养羊的计划,英国政府还特别批给他一万英亩土地和30个犯人。

1806年,布莱(Bligh)又取代金成为新总督。这位布莱总督脾气暴躁,性情凶狠,动不动就发火。他根本就没把麦卡瑟放在眼里,当麦卡瑟前来拜会时谈起自己的羊,布莱不耐烦的打断他!“你那羊啊,牛啊的,和我布莱总督有什么关系?”。1807年,布莱总督发布命令严禁在任何交易中用烧酒支付,并严格限制军官从事贸易。很快,那些军官们恨他比恨前任总督金更有过之。

1808年1月,布莱总督与麦卡瑟发生正面冲突。麦卡瑟因为他的一艘船违犯了禁律而被起诉。在法庭上麦卡瑟要求法官阿特金斯(Atkins)回避,因为他们之间有私人纠葛。六名陪审的军官都偏向麦卡瑟,但布莱总督却坚持仍要法官阿特金斯审理此案,并把麦卡瑟关押。当那六名军官一再要求释放麦卡瑟并撤换法官时,布莱总督大发雷霆,斥责那些军官有谋反罪,并要起诉他们。这时,新南威尔士军团的约翰斯顿(Johnston)少校出面释放了麦卡瑟。麦卡瑟立即联合150余名军官请求约翰斯顿少校逮捕布莱。1月26日傍晚,军队包围了总督府,经仔细搜查从一张床底下拽出了布莱总督。

1809年底,又一任新总督麦克阿瑞(Macquarie)到达悉尼来收拾乱局,而约翰斯顿少校和麦卡瑟都返回英国接受军事法庭的审选讯。结果,约翰斯顿被解除了军职,而麦卡瑟没有在英国受处置,因为他早已辞去军职。但他被告之,他的案子将由新南威尔士的总督审理。为逃避受审,麦卡瑟一直在英国呆到1817年,当他的案子被撤消时才返回悉尼。

就在那些官员们明争暗斗之时,那些犯人又怎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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