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史话》
13.黄金潮
1851年开始,澳洲掀起了黄金潮,整个社会搅得天翻地覆。
实际上早在1823年和1841年就有人发现了黄金,但当时的殖民地总督担心引起犯人的骚乱,就压制了消息。到1851年情况不同了,犯人已经很少,而殖民地正苦于人口不足。黄金能带来收入和移民,显然是件好事。
这次发现黄金的是个叫哈格瑞夫(Hargrave)的人,他曾在1849年被加利福尼亚的黄金潮吸引到美国,可是一无所获,他回到澳洲还不死心,听说在新南威尔士的巴瑟斯特(Bathurst)曾发现过金子,就跑去,果然又找到一些。他马上拼命地宣传。他的目的是要得到政府的奖赏。果然,黄金热开始了,到1851年底,已经有5000多人领了许可证去采黄金。1852年,大量的淘金者也从海外赶来了。哈格瑞夫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万英镑的奖金。
那时的黄金多是最易开采的砂金,就在河沟里的砂石里面,拿淘金盘用水淘去泥沙就能得到金砂。有些地点砂金的富集程度惊人,曾有人从一大盘泥沙中淘出两磅半的金砂,曾有四个人一天淘得250盎司黄金。1851到1861十年间,仅维多利亚的黄金产量就达二千三百万盎司(715吨)。当时整个澳洲的黄金产量几乎占全世界的一半。
在黄金的诱惑下,澳洲陷入了疯狂,很多城镇比如墨尔本几乎看不到男人了。房屋空了,买卖停了,甚至学校关门了,船被扔在港口没人管,农场牧场的雇工全跑了,船长和农场主干脆也卷起行李奔向淘金场。在班地沟(Bendigo,华人叫大金山),有人这么描写:“镇上的人都疯了,每一辆车上都装满了帐篷、炊具、淘金的家伙,可这正是冬天,道路糟极了,……几个星期里至少有6000人挤在一块300英亩的地方,挖呀,砸呀,刨呀,装呀,上千个淘金盘在飞转…..”
淘金者从全世界赶来。从1851到1861的十年里,维多利亚的人口从九万七千猛增到五十三万九千,墨尔本的人口超过了悉尼成了澳洲第一大城市,直到1890年才又被悉尼赶上。许许多多的淘金镇形成了,先是成千的帐篷、棚子,然后慢慢变成砖房。
殖民地政府从一开始就计划从淘金潮取得收入。每个淘金者必须申请许可证(Licence),在新南威尔士费用为30先令一个月。这对发了财的人不算回事,可是有大量的淘金者所获甚微。1853年维多利亚政府把许可证税降到每人每三个月2英镑,但很多淘金者仍觉得是个沉重负担。为了保证税收,许多警察到淘金场挨个检查许可证,对没有许可证的人马上拘捕直到交出罚金,而罚金的一半奖励给抓人的警察。为了逃避税收,淘金者互相通风报信,一旦警察来了,淘金场上一片呼喊,没有许可证的马上就躲起来。
随着淘金者对政府的怨恨越积越烈,1854年在维多利亚的巴拉瑞特?(Ballarat)爆发了一场淘金者的叛乱。起因是一名淘金者被谋杀了,而政府官员却放掉了疑凶。许多淘金者聚集起来抗议,人群很快失控,他们砸了警察局烧了旅馆,又成立了”巴拉瑞特改革团”。他们要求政府取消许可证税。后来在一个爱尔兰人拉勒(Lalor)的领导下他们更加的激进,要求选举权,进而干脆围起一片土地宣布成立“维多利亚共和国”(Republic of Victoria),还升起了自制的“国旗”:蓝色,上有银色的南十字星。大约有500人宣誓捍卫“共和国”。但这个“共和国”没坚持几天,三百名军人、警察赶到,经过二十五分钟的战斗,一名军官和四名士兵被打死,但三十几名淘金者丧命,领头人拉勒跑掉了。后来,被逮捕的淘金者却没有受到惩罚,被宣布无罪释放。拉勒也没事了,后来还当上了一名法官。虽然“共和国”被消灭了,政府却作出让步,1855年许可证税降到一年一英镑,两年后维多利亚的每个成年男子都得到了选举权。
黄金潮使澳洲人口很快翻了几番,大量的黄金收入又促进了经济发展。英国和澳洲之间开通了定期轮船航班。此外,道路改进,铁路修建,天然气照明,有线电报,……很快都发展起来。这都是黄金潮的功劳。
海外来的淘金者里有意大利人,德国人,美国人,但绝大多数还是英国人和爱尔兰人。唯一的例外是中国人,他们是英国和爱尔兰人之外的最大群体。这些中国人在澳洲史上写下了重要的一章。
14.华人的辛酸
提起早期的澳洲华人,人们马上想到淘金。其实在1851年开始的淘金潮之前就已经有两千多华工在澳洲各地农村放羊种地。由于劳动力短缺,早在1837年一位澳洲富商就提出输入华工。但最早的确凿纪录是在1848年,宁罗号船(Nimrod)把121名华工带到了悉尼。他们多来自福建一带的贫苦农民。当时不少华工是不情愿来澳的,招工贩子使用了诱骗甚至绑架等手段。
淘金潮开始以后情况大变。大量华人,主要是广东福建一带的,不仅是贫苦农民,一些小康人家的也想来撞撞运气。他们大约要付?6英镑,然后倦缩在肮脏的拥挤不堪的船舱里,忍着挨着来到澳洲。这6英镑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许多人为此借下了高利贷。
到1853年,仅维多利亚就已有2万余华人,占采金场上总人数的六分之一。此外新南威尔士还有近1万华人。1861年全澳洲的华人总数达到最高峰,有4万多,以后逐渐减少。这些华人极少想“扎根澳洲”,都是打算采到一定量的黄金就“衣锦还乡”。
当时澳洲砂金资源虽丰富,但并非个个采金者都能成功,不少人倾家荡产而来却所获甚微。但是,华人的成功却是公认的。仅1856年一年,通过墨尔本一地寄回和带回中国的黄金就达12万盎司。华人所以成功首先是由于他们的吃苦耐劳。不论冬夏,华人除去吃饭睡觉整天都在不停地干。另一个原因是华人团结合作。白人采金者多单干或几个人合作,而华人却数十人到数百人合作。他们组织分工,由最富经验者指挥筹划。他们善修水利,能把?到不易到达的地点,所以能开采他人难以开采的地段(淘金需水)。整个采掘规划得当,有条不紊。而其他缺少经验的采金者则盲目地乱挖乱采,当然无法与华人相比。而且性情温和的华人从不与人相争,他们常常在别人看不上眼的或已经采过而放弃的地段开采。结果呢,总是在别人认为没有希望的地方得到可观的收获。
确实有很多采金的华人衣锦还乡,但也有很多却遭遇悲惨。很多人苦干多年也没圆上’黄金梦’,别说衣锦还乡,到死连落叶归根也没作到。很多人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早早的丢掉了性命。仅在维多利亚的班地沟(Bendigo,也叫大金山)一地,就葬有2千多名淘金的华人,几乎全死于45岁之前。他们的悲惨命运不仅仅是由于恶劣的自然条件,也因为他们遭到了白人社会的歧视和压迫,既有来自政府的不公平压榨又有来自白人淘金者的暴力攻击。
华人经常遭受抢劫和殴打,住所有时被人捣毁。他们还常常被驱赶出一些采金场。而华人则逆来顺受,很少反击抵抗。一次规模最大的排华暴行发生在1861年6月30日。在新南威尔士的Lambing Flat(现在的扬格市Young),大约3000名狂暴的白人采金者手执大棒和其他凶器冲向华人的窝棚区。他们野蛮地殴打华人,凶狂地捣毁和焚烧华人的住所并无耻地掠夺任何值钱的东西。当时的报纸上有这样的描述“…..手无寸铁、毫无抵抗的中国人被大头棒凶残地击倒,….已遭痛殴的中国人被公然搜身,值钱的东西被洗劫。这种掠夺毫无掩饰…..这些可怜的中国人极少有不带伤和保全头上的辫子而逃脱。…..有的被拖断的辫子上还带着头皮…..。”这次排华暴乱又波及到其他一些采金场。一共到底有多少华人被殴打致死,至今也没有准确数字。
排华暴乱的当天警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几天以后,政府终于决定不能默许这种公然的掠夺和行凶,于是逮捕了3名暴乱的领头者。上千名淘金者又聚集起来与警察对峙,要求放人。冲突不断升级,最后发生枪战,数名警察受伤,但至少3名闹事者被打死,数十人被打伤。除了白人暴徒的直接攻击,当时的政府也对华人格外地限制和压榨。比如向华人收重税,入境税每人10英镑,采金执照税每人每月1英镑,远远高于白人淘金者。而华人从没有像白人淘金者那样反抗,只是躲和忍。当维多利亚收入境税时,他们就在南澳登陆,步行数百公里去采金场。后来南澳也收入境税了,他们就在新南威尔士登陆。他们曾经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信交到维多利亚议会,恳求减免沉重的税。但那封言词恳切哀伤的信只是在议会里引起了一片哄笑。
胆小老实的话人为什么遭到如此的欺辱迫害呢?
15、种族偏见
一百多年前来澳洲淘金的华人饱受歧视迫害,根本原因当然是种族主义。那时的白人自认为是最优秀的人种,不然怎么能造出那么先进的枪炮机器,把“劣等人种”打得一败涂地呢?当时的大清国日益衰败,中国人自然被归于劣等民族。那时的人类远不像今天这样宽容,民族之间常常因为相貌、语言、习俗的差别而互相鄙视。连欧洲各白人民族之间还互有偏见,甚至互相敌视,更别说对如此“丑陋”的、早被划为劣等人种的中国人了。
除去赤裸裸的种族仇视,当时的澳洲白人社会还常常提出一些他们所以排斥华人的理由。第一,指责华人赌博。当时在华人中赌博确实比较普遍,像推牌九,猜点,摸彩。赌博还在华人之间引起了偷窃等其他问题。第二,指责华人抽鸦片。当时华人抽鸦片的确实不少,有人估计可多达30%到50%。再者,当时的华人几乎全是青壮男子,这更加被认为是一个大问题。有的白人攻击华人搞同性恋,而同性恋在当时被认为是一种非常邪恶的罪行。如果说同性恋只是一种猜测,不容否认的是华人嫖妓,而妓女又是“优秀人种”的白人。比如在一处有三百多华人聚居的地方常年住有18名妓女,在一次警察的突袭中发现“一张中国床(炕)上有10名中国男人,而中间是位白人女性。”这简直使白人社会无法忍受,他们指责华人以鸦片为诱饵使白人妇女堕落。以后还有一些白人女性(常常是从良妓女)与华人结婚,这更使很多白人恨得咬牙切齿。
更具有煽动性的是指责华人传播疾病。确实在华人中发现过数例麻风病,另外天花也在华人中发生过。华人被当作是肮脏的代名词。直到很多年之后,许多白人母亲还告诉她们的孩子不要把零钱(coin)放在嘴里,因为“也许肮脏的中国人摸过”。
一些较为公平的历史学家指出,早期的华人也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有“不良的习惯”,但他们的那些“堕落行为”并不比白人更甚。比如说白人也赌,只不过赌法不同而已。再说抽鸦片,当时鸦片是合法的,谁都可以抽每年新南威尔士政府从进口鸦片获得大约一万五千英镑的税收。白人以酗酒麻醉自己,华人从不酗酒,却不幸地选择了鸦片。要说嫖妓,白人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嫖白人妓女,还诱骗土著妇女。至于疾病?许多白人也带来了各种严重的传染病,但偏偏是黄种人的疾病被认为更加危险。总之,因为华人是“劣等人种”,他们的毛病也就格外的邪恶,格外的不能容忍。
除此以外,白人淘金者对华人的成功也分外眼红。华人能从别人丢弃的地方采出黄金的“运气”使他们由忌妒而生仇恨,当然这是说不出口的。他们经常指责华人从不参加淘金者与政府的斗争,而坐享其成。他们指责华人浪费水,把水弄藏。还说华人不去找金子而总是当别人找到金子之后马上赶到。他们甚至还说华人把白人丢弃的地方都淘干净了,使白人以后不能再回来淘第二遍了,这就简直是无理狡三分了。
必须指出,当时的白人社会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排华,华人医生就受到白人淘金者的欢迎,那些中医也确实能为他们治病。还曾有过华人邀请白人参加庆祝春节的宴会,很多白人高高兴兴而来大吃大喝。还有当排华暴行发生后,有些白人曾经帮助无处躲藏的华人。
白人淘金者的大规模袭击吓得许多华人心惊胆战,不少人很快离开了澳洲,那些留下来的华人也大多改为其他行业谋生。他们或是没有从采金场得到足够的收获以负担回国的船票和偿还债务,或是无处可去。那时的中国满目苍夷,战乱饥荒不断,就是回国也难谋生计。这些在澳洲留下来的华人多在城镇四郊种植蔬菜水果,还有的制作家具,从事洗衣业。他们仍然受到极端的歧视,被看作下贱。许多白人不愿直接从华人那里买任何东西,华人只好把蔬菜家具等产品以低价卖给中间商,而中间商一转手就以数倍的价格出售。
虽然后来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排华暴行,但白人社会的排华情绪却更加普遍,几乎成为从上到下的社会共识。最后,终于产生了那个臭名于世的白澳政策。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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